文、圖/王藝忠
責編/劉霞

布朗族是我國人口較少的民族,歷代稱為“濮滿”“濮人”等,主要聚居于云南省西雙版納州布朗鄉。2000多年前,濮人首先定居于此,稱“濮滿山”。古時曼桑、曼新屬車里宣慰使司地,期于屬勐混土司。因以族稱,名布朗山。

布朗鄉全鄉面積為1016平方公里,共50多個自然村寨,總人口為1.6萬人;其中布朗族1.1萬人,其余為哈尼族、拉祜族等,人口密度每平方公里16人,是滇南最為地廣人稀的邊境民族鄉。

由于受歷史條件、地理環境及其他因素的制約,雖然新中國成立已60多年,但布朗鄉的經濟、社會、人民群眾的生產生活、科技、文化教育等方面與州、縣內其它鄉鎮及內地發達地區相比仍然存在較大差距。

由于條件艱苦沒有學上,孩子們大多在家帶弟妹。圖片攝于1991年2月,布朗山張家四隊。

至今我仍清楚地記得,1990年前后在通往布朗山鄉的岔路口上插著的那塊警示牌:“外國人與游客到此止步!”也許是因為布朗山鄉當時還是云南省最貧困的地區之一,抑或是它處于中緬邊境特殊地理位置的緣故,那時常出入布朗山的外來人只有少量伐木工和司機。

快30年了,每每我回看近30年間自己對于布朗山鄉的追蹤拍攝,這個民族與這片土地上所發生的蒼桑巨變,都會讓我唏噓不已,感慨良久……

1991年初夏,我被一則報道震驚了:“布朗山某村40多戶人家隱居深山,全村只有一把巴掌大的鋤頭,4個破舊的瓷臉盆,其余的生產生活用具均為竹木制品……” 當時正值改革開放之初,也正是我的攝影生涯從彩色沙龍風光和畫意民俗轉為紀實黑白攝影之際,滿腦質疑的我決定一探究竟,于是帶著干糧、背上行囊,踏上去布朗山的路……

那是一段極其艱苦的行程。在亞熱帶雨林的濕滑山路上,小道像一條始終在向前延伸的藤蔓,我上山、下山,翻山越嶺;深一腳淺一腳,不停地摔跤,一會兒陽光暴曬、一會兒陰森潮濕……走了整整兩天,才來到目的地曼常村。

左圖:1991年6月,布朗山果吉良村引來了自來水。期盼的自來水終于到了家門口,一輩子居住在深山的老人喜出望外地從水管里接上一杯,噴灑出清澈的水花。
右圖:背柴女童。1994年5月,攝于布朗山老南東村。

其時,曼常上下兩寨的婦女、兒童及老人90%沒到過鄉政府,縣城就更不用說了;日平均每戶消費不足1元人民幣;沒有學校,不通水電……他們幾乎還在過著刀耕火種、狩獵、采野菜的生活。

夜深了,寂靜的山寨不時傳出狗吠,我卻久久不能入睡。感悟這些被大山阻隔的布朗人,反思自己的攝影創作,決定自己要“記錄生活,表現真義”。

由于大山阻隔,布朗人付出的艱辛勞動往往與收獲不成比例,比如村民們為編織蓋房用的草排,要步行幾公里割茅草并將其曬干背回,一個全勞力從割草開始要投入整整三天時間才可編織成50片草排,每片價值0.10元,也就是說一個全勞力辛勤勞作一個整天的報酬為1.70元人民幣。

但盡管如此,純樸的布朗人還是那樣地熱愛大山,熱愛生活。是的,他們貧窮落后,但他們吃苦耐勞,在生活勞動中有一種勃發的力量,一種堅韌的生命力,一種對美好生活和現代文明的強烈渴求和企盼。

于是,在此后的20多年間,我一次次走進布朗山,一次次舉起相機為布朗山的變化留真、見證。

改革開放后,特別是布朗山鄉被云南省列為扶貧攻堅鄉和被國家列為全國少小民族鄉以后,國家和省、州、縣各級黨委、政府及各有關部門對布朗山鄉社會經濟發展,給予了極大的關心、支持和幫助,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財力。

布朗山在上世紀90年代以前仍靠松油點燈,以刀耕火種的傳統生活方式艱難度日。改革開放的大潮推動布朗山逐漸實行了聯產承包責任制,到2000年末,全鄉固定耕地已達52336畝,基本解決了糧食自給。

2011年7月,布朗山鄉開始實施整鄉推進扶貧開發試點項目,緊緊圍繞實現農戶“八有”,自然村、行政村、集鎮“六有”的“8666”目標,堅持“科學規劃、政府主導、發動群眾、社會參與、項目到村、扶持到戶、缺什么補什么、全面推進”的原則,項目覆蓋全鄉7個行政村、52個自然村,涉及產業開發、基礎設施、社會事業、生態能源建設、科技培訓與推廣、民生保障等六個方面。

兩位僧人注視著即將再次發生巨變的老寨。2015年1月,攝于布朗山張家老寨。

穩步推進的扶貧工作,使布朗山萬象更新。昔日貧瘠的土地上,香菇、甜龍竹、樹頭菜、冬早蔬菜、羊角洋芋等傳統優勢特色種植業得到了鞏固提升,蘋果、石榴、藍莓等新興種植業正在大力發展,牛、羊、豬、雞等養殖業已初顯規模。同時,布朗山還發展起了茶葉、咖啡、甘蔗、香蕉等經濟作物生產,尤其是2003年后,普洱茶的“走紅”帶動了山區農民種植經濟作物的熱情,也吸引了越來越多茶商的目光,茶葉不但改變了落后山區的面貌,還上演了一幕幕人間創富的神話。

黨的十八大以來,在全面打贏脫貧攻堅戰號角的催動下,布朗山群眾迎來了歷史上從未有過的幫扶政策和發展機遇。特別是近三年來,布朗山鄉的發展日新月異,布朗族群眾又一次邁出了跨越發展的步伐。

我長期跟蹤拍攝布朗山寨,站在同一個角度,鏡頭中的山寨圖像已今非昔比。

今天,當布朗山鄉在改革開放的進程中終于隨同我們的時代完成歷史性巨變之后,我發現——我的相機為這個民族記錄下了那些難以用語言表達的、珍貴的歷史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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